1976年7月28日凌晨,我从睡梦中惊醒。慌乱中离开床,感觉天旋地转,站也站不住......

我所经历的唐山大地震
1976年,我在部队服役进入第四个年头。同年5月,我从一名普通的战士被提拔为部队排级干部,实现了人生路上的重大转折。就在这一年,我们的国家天灾人祸接踵而至。这些灾祸,在我的心灵上留下了深刻的烙印。就我耳闻目睹的唐山大地震,写出以下拙文,以示纪念。
感受地震
1976年7月28日凌晨,我从睡梦中惊醒。慌乱中离开床,感觉天旋地转,就是站不住。我勉强支撑着身体,抱着衣服,跌跌撞撞冲出,来到宿舍前面的空地上。转眼之间,院子里站满了跑出来的战友们。抬头望去,距我们宿舍西南方向二三十米处是锅炉房的烟囱,烟囱底部直径约二三米,高四五十米,忽悠忽悠的,随时都有倒塌的危险,怪吓人。当时我手里捏着一把汗:担心烟囱一旦倒下,如果砸到房顶,我们的宿舍会被砸扁;如果砸到人身上,后果不堪设想。我们的郭指导员沉重冷静,他告诉大家说,不要惊慌,是发生地震了。随后组织我们搭起了防震棚。我们白天工作,晚上住在防震棚里。大约在10月份,听说日本大使馆人员已撤走(猜测是日本人测出还有地震)。我们在空旷地带挖下四米宽、长十余米、深一米的土坑,土坑上面架上用钢筋焊成的拱形房梁,房梁与房梁之间用角铁拉住焊牢,房梁上面铺上油毡和草帘。随着天气的转冷,我们还在防震棚里生火取暖。这次地震,我们震感强烈,但无造成经济损失和人员伤亡。
我们部队驻地离震中唐山有200多公里。唐山大地震造成的灾难是相当严重的。据相关资料称,这次地震为7.8级,震中烈度为11度,相当于400枚广岛原子弹在距地面16公里(一说251枚、10公里)的地壳中猛然爆炸。造成直接经济损失100亿元,242419人丧生,重伤164000余人,15886户家庭解体,7000余户家庭断门绝烟,3817人成为截瘫患者,25061人肢体残废,遗留下孤寡老人3675人、孤儿4204人。
目睹现场
1978年秋天,我去过唐山地震现场。事情是这样的。我们部队有一台钻床长期闲置,原因是缺些零配件。查看铭牌,产地是河北省丰南县机械厂。在征得首长的同意后,我决定去一趟丰南。我从北京坐火车先去了唐山。尽管距离地震已两年多,但是,唐山火车站仍然设在帐篷里。下了火车,我搭上去丰南的公共汽车,快中午时到达丰南县城。在寻找丰南机械厂的途中,依然是一片狼藉。到厂后,我取出部队介绍信,厂领导(当时叫革委会主任)热情接待了我。他帮我找齐配件,办理了手续。他告诉我说:“安技师,你放心回部队吧,配件不久就给你发过去。”记得他们还请我吃了一顿便饭。在谈话中,他们告诉我,丰南受地震灾害损失巨大,人员伤亡严重,仅200余人的机械厂就有20余人遇难,真是不堪回首。我清楚地记得,当时丰南机械厂还在简易工棚里办公和生产。
我在当天离开丰南又返回唐山。买好回北京的火车票后,离开车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。我就走出火车站,去唐山市街上(已然不成市不成街)转了转。映入我眼帘的是残垣断壁,一片瓦砾。和想象中的唐山市相比,那真是面目全非。横梁折断,烟囱倒塌,七零八落的混凝土梁柱东倒西歪,落而未落的楼板悬挂在空中,四五十公分见方的混凝土楼柱拦腰扭断。身临其境,我的眼中仿佛浮现出在地震发生的一刹那,被砸死砸伤居民的惨状;我仿佛倾听到被砸伤大人和孩子的呻吟声、哭喊声和惨叫声。在被清理出的空地上,是出售各种物品的摊点,摊点上最多的商品是瓷器。唐山是著名的“华北瓷都”,其瓷器可与景德镇的陶瓷一比高下。我匆匆选了一套蘸碟,装进随身携带的提包里,急忙登上火车,回到北京,回到部队。
离开唐山的好些日子里,我的心情一直平静不下来。
列车奇遇
1994年夏,我去湖北省鄂州市学练气功。在离开武昌、返回太原的途中,对面坐着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。他中等身材,微胖,身体健壮。当列车员给大家倒水时,他把自己的水杯递过去,我瞟见他双手的异常,觉得很奇怪。受好奇心的驱使,我和他搭讪着攀谈起来。他说,他是唐山人 ,姓刘,是唐山大地震的幸存者。他不很健谈,但时隔多年,仍显得十分激动。他告诉我,地震发生的一瞬间,他们一家人都在熟睡中,他自己被巨大的声响和晃动惊醒,以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。等他再次苏醒以后,发现大半个身子被埋,幸好没有伤着,他挣扎着爬起,惊魂未定。叫爸叫妈叫不应,叫姐叫弟无回声。心想:他们一定是被压在里面了。那时候,他像疯了一样,也不知哪来的蛮劲。平时挪也挪不动的石块,当时能搬起后抛到一边。他就这样扒啊扒,搬啊搬。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,手指磨破了,血流出来,染红了石头,染红了地面,染红了自己的身体,不觉饿,也不觉渴。几次又昏死过去,醒来后继续扒、搬,最终也没有救出一个活的。他是被前来救灾的解放军战士强拉出去的。是解放军医疗队给他疗好了伤,又从心理上开导他,使他逐渐平静下来。他成为4204名孤儿之一。在各级政府和领导的关怀下,他长大成人。他参加了工作,成了家,有了孩子,一家人过着幸福的生活。讲完这段经历,他郑重地将双手伸在我的面前。我仔细端详着他的双手,这是一双普通的手,更是一双奇特的手:十个手指都比正常人少了一小截,十个指头都没有指甲,都是秃秃的。
列车到达石家庄后,我和老刘匆匆话别。十几年来,我多少次想起他,也不知他现在过得怎样,不免有些挂念他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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